宣判前一晚,陆沉渊把苏晚的公开行程删得只剩一项。
出席宣判。
品牌采访、基金会议和两场线上连线全部延期,必须由她处理的文件送到病房,其余交给对应团队。
苏晚补完液,血糖已经恢复正常。
急诊初步判断是连续劳累、进食不足和脱水,暂时排除了急性危险。
但医生留下的进一步检查没有取消。
“明天庭审结束就回来。”陆沉渊把早餐推到她面前,
“不是商量。”
苏晚舀了一口粥:“你替我做决定了?”
“我替你取消了不必要的工作。”他把检查预约单放在桌边,
“去不去法庭,你自己决定。
回来复查,是我们昨晚说好的。”
“记得这么清楚?”
“怕有人一出急诊就不认账。”
苏晚把半碗粥吃完,才拿起那张单子:“我认。”
她坚持到庭,不是要向谁证明自己撑得住。
她只是要亲耳听见,母亲的死亡、父亲十八年的昏迷和两个女婴被调换的人生,被正式写进法律文书。
上午九点,法庭宣判。
审判长先说明,案件涉及的刑事责任、涉案资产、民事权益和境外余案分别处理。
任何一项判决,都不意味着其他程序可以被一句“胜者通吃”代替。
法庭依法确认了医院调班、身份重录和女婴转运链。
康和院区接收簿、福利院记录、原始亲缘鉴定和崇仁基金资金流相互印证,证明两名女婴的身份在十八年前被人为调换。
车辆谋害部分,则由刹车管鉴定、药物复核、现场残帧、周敬和保管柜物证和资金指令闭合。
后续转院绑架未遂、伪造材料攻击和连廊威胁,也分别对应执行人口供、院内日志、现场扣押物和本地记录器原始数据。
每一项事实,都不是苏家说了算。
它们有来源,有封存,有鉴定,也经过了庭审质证。
裴崇岳坐在被告席上,听到法院认定他以裴家和崇仁基金的资源统筹重大资金、授意掩盖旧案并持续阻碍调查时,仍试图打断。
“审批码只能证明资金经过我,不代表我知道下面怎么用!”
审判长依法制止。
判决书随后列出同一批付款前后的内部报告、项目代号、设备登录和结果回报。
所谓“不知道”,无法解释为什么每一次犯罪节点完成后,汇报都回到了他的专用系统。
裴砚也没有逃过。
他主张自己只是执行家族安排,可假律师会见、境外账户、转院绑架、威胁录音和连廊现场,证明他不只是被动传话。
成年后的每一步,他都有重新选择的机会,也都主动选择把伤害继续下去。
法庭对裴崇岳、裴砚及直接执行链人员依法作出一审判决。
裴崇岳因多项重罪数罪并罚,被判死刑,缓期二年执行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,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。
裴砚因参与旧案、绑架未遂、威胁及毁损证据等行为数罪并罚,被判无期徒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,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。
其余直接执行人员根据参与程度、危害后果及配合调查情况,分别获有期徒刑。
判决同时明确,各方依法享有上诉权利。
法槌落下时,旁听席没有掌声。
苏晚也没有看裴家父子。
她看的是判决书中关于沈知微的那一段。
“被害人沈知微在遭受药物影响后,所乘车辆又被人为破坏。
相关行为并非普通交通意外。”
十八年里,裴家用资本、假材料和一次次转移,把那场谋害包装成事故。
现在,法院把“事故”两个字划掉了。
刑事宣判结束后,涉案资产处置说明同步送达。
裴氏及关联公司的涉案财产继续进入依法追缴、债权申报和清偿程序。
员工工资、合法债权人权益和正常经营资产要逐项区分,不能因为裴家败了,就由苏家或陆氏一句话全部拿走。
几处境外账户仍在协查。
维斯特尚未归案的经办人另案追查,跨境证据和追偿程序继续推进。
今天的判决给了旧案阶段答案,却不是所有残余风险一夜清零。
法院外,记者把“苏家是否接手裴氏资产”的问题抛向苏晚。
“不会。”她回答,
“涉案财产怎么追,合法债权怎么还,由程序处理。
裴家违法,不代表无关员工和债权人该替他们陪葬。”
“此前裴氏市值下跌,苏家相关资金获得大量收益。
您会怎么处置?”
“收益先完成独立审计和税务处理。”苏晚看向镜头,
“确认可处分部分后,用于旧案受害者援助和医疗档案公益项目。”
记者追问:“这是替裴家赎罪吗?”
“裴家的罪,他们自己担。”
苏晚说得很清楚:“这笔钱要做的,是让下一个病历被改、档案被藏、治疗费压垮的普通人,有地方求证,有钱救命。”
“资本曾经拿来掩埋真相,那我就让它以后专门替人把真相挖出来。”
同日公布的民事与行业处理进展,也确认了沈知微“星月纹”的原创权益。
被裴家关联企业长期占有的设计底稿、样衣记录和授权资料,将按程序返还;
侵权收益进入审计,赔偿责任另案核算。
相关行业协会撤销了错误署名,并对当年的违规流转启动追责。
没有谁替沈知微买一句廉价道歉。
她留下的作品重新署回了她自己的名字。
走出法院时,苏怀章坐在轮椅上,右手仍不算灵活。
他没有说长句,只伸手握住苏晚的手指。
“晚晚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你妈妈……等到了。”
苏晚蹲在他身边:“她的名字等到了。
我们还要把她留下的东西,一件件送回该在的地方。”
苏怀章握得更紧了一点。
苏老爷子的电话就在这时打来。
“三天后,回老宅吃饭。”老人一开口,仍是惯常的命令语气,
“不是庆功宴,是认亲家宴。
迟了十八年,不能再迟。”
电话那头很快响起苏景曜的声音:“爷爷,您倒是问问晚晚有没有空。”
“她没空,你们三个就把她的行程清出来。”
苏景辞接了一句:“已经清了。”
苏景珩则直接问:“医院那边怎么说?
家宴时间按检查结果定。”
一通电话,三个人谁都没闲着。
苏晚终于笑了:“我会回去。”
苏老爷子的声音缓了些:“还有一样东西。
完整的星月项链已经送回复核,缺失的扣环也修好了。”
十八年前留下的项链曾被拆成“星”与“月”。
如今两部分都放在透明复核盒里,鉴定标签、交接编号和修复记录一项不少。
工作人员当着苏怀章的面轻轻推开盒盖。
银白色的“星”与弯月靠在一起,修复后的扣环还没有合拢。
苏怀章看了很久,才抬起右手。
手指依旧僵硬,伸向扣环时微微发颤。
“家宴上,”他望着苏晚,
“爸爸亲手替你扣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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