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0章 哪里不适，好好讲清楚

酒足饭饱后，几人放下碗筷。

陈娟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说：“下午还有点时间可以休息一下呢，休息够了干起活来也更有劲儿些。”

坐在一旁的刘梅深表赞同：“可不是嘛！稍微调整调整状态，这样下午才能经得起繁忙工作的考验呀。”

说话间，姜念芍已经收拾好属于自己的那份餐盘，并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座位。

她转头看向其他几位同事说道：“那我就先回诊室去小憩片刻。”

“行啊，快去吧，一定要好好休息。”许秋萍一脸关切地嘱咐道。

姜念芍和几人道别，端着餐盘走到后厨，放好碗筷，擦净双手，走出食堂。

——

药房之内，刘梅、许秋萍与陈娟陆续收拾好用餐餐具，折返各自工位。

三人一同围在窗边的操作台周边，眼下下午的接诊高峰还未到来，难得有一段空余时间，可以让她们放松闲聊、交换心事的小天地。

午饭时刻刻意回避的内容，眼下没了外人在场，不必再有所避讳拘束。

脱离了公共场合的约束与旁人注视，三人能够放开思绪，说出心底真实的看法，一段松弛自在的闲谈就此开启。

许秋萍慢慢整理操作台上零散摆放的戥子与药匙，压低话音说道：“说实在的，到现在我还没缓过神。”

“谁能想到，念芍性子沉默寡言，每日往返住处与卫生院两点一线。”

“除去坐诊工作之外，闲暇时间基本都守在自家小院，从不张扬外露，身上居然还有这么大的本事！”

陈娟蹲下身，清点底层药箱里的干货药材。她性格腼腆，向来话少，此刻也由衷认同。

“是呀，平日里和我们朝夕相处，瞧着平平无奇。”

“没想到不仅写的文章能登上知名大报社，还掌握着旁人很难接触、完全看不懂的外文翻译能力。”

“这样深藏不露，实在太厉害了。”

刘梅靠在实木药柜旁，心怀欣赏。她在卫生院任职十几年，看人向来精准通透。

姜念芍来到院里的时日不算长，凭一己之力撑起整个中医科室，医术与品行都无可挑剔。

“我就知道这姑娘不简单。”

“当初她刚来院里，被安排在药房，辨认各类药材、手工炮制切片、熬制滋补膏方，每项工作都上手极快，领悟力极强。”

“那时候我就看出来，这姑娘，绝非甘于平凡的寻常人。”

“周院长看人很准，当初力排众议破格把她调到中医诊室单独坐诊，现在看来，实在是明智之举。”

许秋萍感慨万千：“这年头，好好活着不容易，家家户户都靠着固定收入勉强维持。”

“我们天天守在岗位上辛苦劳作，忙活整月收入也十分有限，日常开销都要算计。”

“她抽空写几篇文稿，就能拿到一笔不少的稿费，外加翻译带来的高额报酬，换谁心里都会羡慕。”

“可最难能可贵的就是这点。”刘梅打断她的话，“本身有本事，还有额外收入加持，做人低调，从不张扬炫耀。”

“院里众人相互讨论这些事时，她不受干扰，该做事做事，该休息休息。”

“这样的定力与格局，在现在的年轻一辈里真的少见。”

许秋萍：“可不是嘛。”

“要是换做一般人，有了额外收入和过人长处，恨不得满院子四处宣扬，到处炫耀自己的优势。”

“也就念芍，为人低调内敛，懂得收敛锋芒，守住自身底线。”

“不会刻意去拉拢攀附他人，更不会耍手段投机取巧，完全靠着自身能力站稳脚步，这样的人确实少见。”

“咱们心里清楚就好，往后照常相处就行，不用刻意讨好，也别故意疏远。”刘梅叮嘱道。

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事和营生，各有各的生活方式，念芍不爱声张自己的额外情况，我们就帮她守住这些事。”

“大家同在一处做事，好好共事，彼此包容体谅，远比嚼人长短要重要得多。”

陈娟乖乖应声：“我明白其中道理，绝对不会在外乱讲闲话，不乱传院里的杂事。”

许秋萍：“梅姐你尽管放心，做人的分寸我一直都拿捏得住。”

“况且念芍待人真诚，处事大方得体，待人接物随和，我们自然也做不出背后议论、非议旁人的事情。”

闲谈慢慢结束，三人收起杂念，专心投入药房的各项事务里。

清点各类药材、核对库房存货、归类整理加工完毕的饮片、填写物资申领单据。

一件件繁杂事务有序推进，做好各项准备，等候下午问诊工作开启。

而另一边，中医诊室。

姜念芍走回诊室，屋内窗扉半开，空气流通。

她坐回诊疗椅上，揉一揉眉心。

一上午持续问诊看诊，注意力长久紧绷，即便自身状态不错，也难免生出倦意。

难得片刻空闲，她索性趁着这段空档小憩一会，短暂睡上一觉，好好放松身心，为下午看诊养足精神。

半个小时后，卫生院大门开启，陆续有病患上门问诊。

西医诊室、输液室、处置室渐渐热闹起来，脚步声、问询声、低语交谈声交织在一起，原本清幽的院落，再度恢复忙碌景象。

诊室里，姜念芍从浅眠中苏醒，意识慢慢回笼。

短暂的歇息褪去了疲乏，头脑变得清明。

她摆正坐姿，整理好衣衫，调整好状态，准备投入工作。

没过片刻，中医诊室的门外，敲门声准时响起。

“请进。”

木门被推开，一道略显憔悴的身影步入屋内。

来人是位中年妇人，名叫苏秀兰，四十二岁，居住在老街一带。

她的丈夫就职于城郊国营工厂，家中养育一双儿女。

日子过得普通，不算富裕，但也安心。

但是近半年来，苏秀兰一直受病痛困扰，长期饱受折磨，身心俱疲，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地衰败下去。

她身形中等，身形消瘦，面色蜡黄暗沉，气色极差。

眼下青黑厚重，眼窝下陷，双唇干裂发白，身上萦绕着难以消散的萎靡之感，精神状态极差。

行走之间步伐虚浮，脊背佝偻，眉眼间攒着化不开的烦躁与倦怠。

明明年纪不算老，却比同龄人苍老好几岁。

苏秀兰按压太阳穴，眉头紧锁，眼底遍布红血丝，精气神严重不足。

她走到诊疗桌前，局促站定，嗓音沙哑无力，整个人疲惫不堪。

“姜大夫，麻烦您帮我看看身子。”

姜念芍认真打量眼前病患，细致观察对方的面色、神态、身形与精神状态。

常年行医沉淀的经验，让她很快便能察觉对方身体的异常。

“坐吧。”她示意一旁座椅，“哪里不适，好好讲清楚。”

苏秀兰应声落座，脊背没法放松，全身绷得很紧，长期的疲惫与焦虑固化在身上。

她吐出一口长气，眼底叠满无奈与愁苦，谈及自身病痛，言语里尽是苦涩。

“姜大夫，我这失眠的毛病已经拖了快大半年，日复一日硬撑，身体不堪重负，实在熬不住了。”

“最开始夜里睡得浅，稍有动静就会惊醒，那段时间完全没放在心上。”

“平日里琐事繁杂、劳心费神，总以为是压力积攒过多，好好调整作息、多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慢慢好转。”

“可没料到病情一路恶化，情况持续加重，到如今，一到夜里就毫无困意，整晚都无法正常入眠。”

夜里躺在床上，头脑清醒得不行，翻来覆去无法安卧，越想安然入睡，思绪反倒越发纷乱。”

“勉强闭起双眼短暂休憩，梦境纷乱不断，睡眠质量极差。”

“外界有一点风吹草动，都会直接打破短暂睡意，清醒之后，便再无困意。”

她细数这半年承受的煎熬，一字一句，藏着难以言说的苦楚。

“一到白天，浑身酸软乏力，四肢提不起劲，头脑昏沉发胀，行事反应迟缓，记忆力衰退得愈发明显。”

“家中杂事繁杂，需要照料孩子，处理家务琐事，丈夫忙于工作无暇顾及家事。”

“我整日精神萎靡，大小事务难以打理妥当。”

“胸口时常憋闷压抑，情绪极易烦闷动怒，些许琐事就会引发内心烦乱，难以稳住情绪。”

“进食欲望持续减退，进食量大幅减少，就算勉强摄入食物，也会出现腹部胀气、反酸不适，身体一直倍感难受。”

“这大半年，我跑了好几处地方，找过赤脚大夫，也去别家诊所开过药，西药安神的药片吃过不少。”

“初期尚能起到一些作用，服用时间一长就彻底失效，附带的不良反应还很明显，服用后头晕反胃。”

“也喝过不少调理汤药，口感苦涩难入口，长期坚持服用下来，睡眠问题依旧没有改善。”

“长期缺少充足睡眠，身体状态持续下滑，心慌悸动，精神涣散，继续这样消耗下去，我实在害怕无法支撑下去。”

苏秀兰越说越低落，眼底涌上酸涩，长期失眠带来的身心双重折磨，不断消磨意志，整个人心力交瘁。

市井间的普通百姓，少有凶险顽疾，身体不适多由日积月累的劳累、情志郁结、作息失序诱发的慢性问题。

这类症状算不上危重急症，却日复一日纠缠不休，不断消耗体魄，折损精神。

姜念芍认真倾听，全程没有插话，等对方说完，随即出声询问。

“平日思虑过重？烦心事多？情绪时常郁结压抑？”

苏秀兰连连点头，面露苦涩：“是啊，家里里外外都要我操心。”

“孩子起居饮食、读书杂务，公婆体弱需要照护，生计开销样样需要盘算。”

“在外务工的丈夫早出晚归，家中所有重担，压在我肩头。”

“平日凡事都放不下，念头容易纷乱。”

“夜里躺卧休息，脑海堆满各类杂事，繁杂念头缠绕不散，头脑越发清醒，入睡也就越发艰难。”

“时日拉长，心神无法平复，精神日渐耗损，夜间睡眠彻底没法踏实。”